洛沫甜橙。

喜新念旧。

邝露,你给我看看隔壁黄澄澄,学学人家!!


贪欢

*《难违》衍生。彦佑穗禾。

『佑』

我再次见到穗禾的时候,是润玉和邝露下凡历劫的那天。

润玉下凡前,将天界交给邝露暂时打理。可那时的邝露已决意和他一同历劫,于是她找到了我――一个在天界整天无所事事的蛇仙。

用凡人的话来说,这事简直就是个烫手的山芋。奈何我是个心善又心软的神仙,对美人更是没有抵抗力,终是答应了下来。

待看到润玉和她跳下轮回盘后,我决心去魔界一趟,以新任暂理天帝的身份和新任魔尊鎏英交流一下。

和鎏英唠了一会儿,她就去忙了,我便自己在魔界转悠起来。

于是,就在那个疯癫的人快被焱城王的傻儿子吃掉的那一刻,我飞了过去,将那个傻子打晕了。

没办法,都说了我是个心善的神仙。

她好像被吓坏了,本就疯疯癫癫的,如今更不清醒了。情急之下竟抓住了我,一声旭凤还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我把她横抱起来,和鎏英说了一声,带着她回了天界。

丹朱和缘机见了她,都说她这是遭了报应。我沉默着,想,也许带她回来并不是个好主意。

刚开始时,她对我时而恐惧,时而亲密,整日都喊着要找旭凤。我因忙着公务,只能暂时哄着她,答应她润玉回来就陪她去找表哥,也不知道她听懂没有。她像是终于对生活有了新期待,开心起来,每日在天界游逛,摘下天界的花草送给我。

就这样在天界过了二十天,润玉终于回来了。

我先看见的,是邝露。一道天雷打在她身上,她竟然笑了笑,晕了过去。

违背天命,便是这个后果吗?

那么我的报应,何时会来呢。

我不愿多想,只是将这二十多天的公务整理好给润玉送过去,打算带穗禾离开,去找旭凤。穗禾被润玉和邝露回来的场景吓到了,她拽着我的衣袖,从我身后看着这个她从未见过的人。

“不过是颗废棋子罢了,你还在乎什么呢?”

我虽然这么说,却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最在乎的人,不是我自己吗?

我去人间寻到了旭凤和锦觅。他们生活的很幸福,怀里还抱着出生不久的孩子。我求旭凤,他终于答应见穗禾一面。

我拉着穗禾进屋,给她指站在屋里的旭凤。她只看了一眼,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捂住了眼睛,再然后就是不停的碎碎念。

“他不是……他不是表哥!不是旭凤!你骗我……你骗我!!”

我抓住穗禾的手,让她再仔细瞧瞧。她不肯,挣脱开我的手,跑了出去。我叹了口气,只能对旭凤说了句,打扰了。

当我转身要离开的时候,锦觅喊住我,给了我一个药方。

“这方子,也许能治好她的癔症。医者仁心,你当初帮我这么多,我如今能做的却只有这些,还请扑哧君收下。只是这上面写的药材散落在六界之中,想要寻来的确不易。”

我心中又升起一丝希望,谢过她,把药方小心收好。

出了门,看见她瑟瑟发抖蹲在门口,我拉起她的手,把她揽在怀里,决心要把她治好。

『禾』

我清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看见的人就是彦佑。

我的记忆仍停留在和旭凤大婚那天,验心石,替婚……一切的一切都在我脑海里翻滚,搅得我心烦。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原来我当初疯了那么久,原来我在彦佑身边的时间,也远不止我醒来之后的那一年。

我打量着四周,这里应该是人间的客栈。有个店小二走进屋来送晚饭,看了我好几眼。

“神了,这疯子竟然好了。”

我攥紧了手里的被子,看着门口站着的彦佑,问道。

“你想怎么样?”

“你放心,我己已经救了你,就自然不会再杀了你。”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嘴角有一抹讽刺的弧度,声音却没有温度。

“彦佑,你先放我走,今后我一定报答你的恩情。”

我想起旭凤历劫那次,他也是这么向我走来,我那时被施了法,无法动弹。这次我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主动送上怀抱。

“还是……你想要我这样。”

他握住我的腰身,几乎要将我抱起来。我被他带着转了几圈,最后被他单手抵在墙壁上。

然后他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看向他,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

“我想要你怎样?”

“正好我要在这人间当值,你就暂且陪我这一年,我便不收你寻药的费用了。”

我如今失了灵力,又刚刚醒来。留在他身边,就当是养精蓄锐了。我这么想着,点点头,同意了。第二天,他给我拿了套浅色青衫,说。

“以后你就当我的书童吧。”

说是当值,我看其实就是在人间游玩一年,顺便保证这一方平安罢了。不过,我既然是书童,总是要做些书童该做的事的。

一日,我正在给他研墨,看见他写的是李煜的浪淘沙。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我低声念道,不知不觉将墨洒了出来。我慌忙收拾着,他却一把将宣纸撕碎,只对我说道。

“过几日是上元节,你可想去看看?”

『佑』

穗禾清醒过来了。

我那时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害怕。

她竟然真的想要从我身边离开,她竟然真的这么狠心,她竟然…以为我会是那种人。

既然她这么想,我也就做回小人。

从前我对自己说,她只要肯看我一眼,我便知足了。那时的她,是鸟族族长。后来我对自己说,她只要肯离开这些是非,我便知足了。那时的她,是魔界的魔后。那天我对自己说,她只要肯再陪我一年,我便知足了。

还好,她答应了。

我曾问过她,想不想去见旭凤。

她面露落寞,摇摇头,我的心却放松起来。

上元节那天,我带她去看灯会。人间的灯会是最热闹的,也是最绚烂的。我虽然看过天界的烟火,却仍觉得人间的最美。我看见她脸上露出惊叹的表情,才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有比烟火更美的东西。

后来,她像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一般,安心在我身边呆起来。

直到我收到了润玉的密信那天。他托我在人间找些鸟族叛乱的证据,可偏偏这个叛乱者化作了一名花魁,隐藏在人间的青楼之中。

我只能装作一个风流公子一般去喝花酒,穗禾不明真相,穿着男装,要跟我一起去。我想到那花魁是鸟族的人,施了个仙法,给她换了张脸。

进入青楼,穗禾只看了那名花魁一眼,就把她揽入怀中,好像很喜欢她一般。我看着她和花魁拼酒,我反而像个局外人。

我想,她也许猜到了些什么。

后来,她和那花魁便一同喝醉了。

我翻出证据,将她送回客栈后,想着去天界见润玉,却发现战争已经开始了。

我自然上前帮忙,一时间忘了时间。天界这一战就是三天三夜,在人间便是三年。

等我回到人间时,穗禾已经不见了。

『禾』

我看到那个花魁时,就知道彦佑的目的了。

她是鸟族派出的间谍,我是认得的。我本是想来青楼看个热闹,谁知竟再次卷入这些纷乱之中。还好我那时被彦佑换了脸,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开始和她喝起酒来了。

那便随心一次,帮他一把吧。

我醒来的时候,彦佑不在。我知道他是去天界了,也能猜到天界和鸟族发生了什么。于是我离开了客栈,在人间游历起来。

第一年,我翻遍高山。

第二年,我渡过百川。

第三年,我遇到了锦觅和旭凤。

他们把彦佑来找他们的事告诉我,我听着听着,只觉得有泪水从脸庞滑落。

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只想找个地方躲避一时,正好遇上了下凡的邝露,便求她带我去了玄洲仙境。

这一躲,就是一个月。

彦佑来找邝露那次,我自然是在的。等到他走后,邝露问我,当真不想见他?

我端起彦佑未喝完的茶,饮下一口余温,说道。

“你我不都一样,不是不想,只是不知如何见。”

她忽然拿出一套红色的嫁衣,抚摸着。

“这是润玉给我的包裹里带着的。”

我愣住了,看着她眼中的笑意,便知道了她的心意。

我又听见她说。

“你若是想好了,两个月后,我可以带你去天界。”

『完』

我是在南天门看见他的。

叼着一根草,手里还拿着一朵花,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发呆。

我喊他。

“喂,如今天界个个神仙都去临渊台看热闹,你怎么不去?”

他唰地站起来,转过头来看我。

那样的眼神,在先天后寿宴上,我也曾见过。

我心口忽的一阵绞痛,强撑着一步步向他走去,好像当年一般。

“你说,”

“是花好看,还是我好看。”

难违

*《配角》及《天命》衍生。建议配合食用。也可以单独看,没啥影响哈。

*视角切换极多,人称混乱警告。

『序』

今天是他和邝露成亲的日子。

他看着邝露一袭红衣向他走来,脸上却苍白地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吻覆上她的唇,她却突然倒在他怀中。

他抱着她跪了下来,只感觉全身气血涌上心头,竟咳出一大口血来。

他用尽力气握住邝露的手,身体极尽虔诚地与她相贴,一滴眼泪就这么落在她鸦睫下方,那颗痣上面。

他看见她的头发瞬间变白,他伸出手,竟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

手腕上倏地多出一根红绳,他顺着颤动的红线看去,邝露一身青衣站在彼端,似乎还有些迷茫。

『一』

润玉从梦中醒来。

在门口的小仙侍匆匆跑过来,大概是新当值的,看见天帝休息不好,他惶恐极了。

润玉揉了揉眉心,任由他给自己披上一件外衣后,挥挥手让他退下。

就在昨日,当今天帝历劫归来,众仙同庆。

天界众人在北天门等他,却唯独不见她的身影。

他凌厉目光扫过众人,冷冷开口。

“上元仙子呢?”

“上元仙子最近抱恙,不能来接陛下,让我向您请罪。”

缘机仙子上前一步,说。

“你是当本座是傻子吗?”

缘机低着头,额头汗水不止,却不敢说话。

“上元仙子背着本座下凡,你当初已经瞒了一遭,如今还想替她隐瞒吗?她和本座一起历劫,理应和本座一起回来,说,她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话一出口,缘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最后还是丹朱上前一步,解释起来。

“小邝露是下凡陪你了,可她现在被她爹接走了,她……哎……”

润玉盯着他的叔父。

“她怎么了?”

『二』

“损了灵根?”

“是。”

缘机站在大殿前,战战兢兢。

这天帝下凡于天界也不过二旬,回来却像变了个人似的。缘机仙子替自己捏了一把汗,还是没忍住向润玉解释。

“陛下这番历劫,非上元仙子不能解也。受的是命中注定的天劫,更何况有陛下的平安符护身,如今只是失了记忆,一时半刻不记得罢了,过些时日应该就能恢复。”

“过些时日又是何时?”

润玉脸上愠色更甚,一旁的小仙侍默默往后退了退。

“这……少则三四月,多则百十年。”

“无药可解。”

“无药可解。”

死一般的沉寂。

彦佑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他瞧见润玉背着手训人的样子,放下手里的东西,开了口。

“我说你啊,可得照顾好邝露美人。她现在这样还不是为了你?我可看见她回来时的样子了,挨了一记天雷,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死死攥着你那个平安符呢。”

润玉只斜睨了他一眼,看见他身旁的人后,眉峰就骤然蹙起。

“她怎么在这里?”

一名女子穿着粉色衣衫躲在彦佑身后,只能依稀听见她在说。

“找表哥…”

即使看不清她的脸,润玉也知道她是谁。

彦佑把人又往身后藏了藏,笑道。

“不过是颗废棋子罢了,你还在乎什么呢?有时间说我,不如好好看看你这天界。好了,你终于回来了,累死我了,看来我果然不是当天帝的命啊。啧啧,你在这天界慢慢玩吧,我要去人间逍遥去咯。”

彦佑一拍桌子上的奏折,牵起身旁人的手,走了。

润玉的视线落在那堆奏折上,看了许久。

好好看看……吗?

他离开不过二十多天,就有人按捺不住蠢蠢欲动了吗?

若是邝露没有和他下凡,一切又会是如何呢?

润玉不敢想下去。

可是现在……

润玉皱起的眉头始终没有放松下来,他甚至面色更加冷峻起来。

他像是才想起站在一旁的缘机似的,拂袖冷哼一声。

“哼,本座说过不让她去,她非要这般违天命,如今这样也是活该。就暂且罚她禁足三个月,至于你们这些包庇她的,都去抄一卷省经阁的书来。”

『三』

听说天帝陛下和上元仙子历劫回来了!

听说上元仙子损了灵根,变成傻子了!

听说天帝陛下龙颜大怒,罚了上元仙子禁足呢!

我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是我爹的人,指指自己,真诚地开口。

“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他赶紧摇摇头。

我有些搞不懂了。

“那为什么天帝陛下要罚我禁足呢?”

这下他也被问住了,足足半晌后,他叹了今天的第二十口气,摇摇头,说了句。

“女儿啊,陛下也是为了你好。”

虽然他说我不是傻子,可他现在却用一种关爱傻子的眼神看着我,这让我很不自在。

我还想发问,他却走了。

我只能学着他的模样叹了口气,心里把没见过面的天帝骂了第一百遍。

都怪他,否则我怎么会什么都不记得,灵力也消退了这么多。

我现在被罚了禁足,关在这府邸上,正门自然出不去。可是连那明明只有一人多高的围墙,我也怎么都翻不过去。

听我爹太巳仙人说,这围墙被天帝设了结界,灵力太低的人是无法进出的。

看来这结界真是为我一个人设计的。

好,不就是多加练习吗,我练。

从我醒来到现在已经整整七天了。我翻了七天的墙,却七天都没有翻过去。

今天一定要飞出去!

终于入了夜,我开始了第八次尝试。就在这时,我突然看见一个白色小兽从墙外跃入,紧接着就是一个白色身影飞了进来。

“你怎么进来的?”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这个问题太蠢了。还能因为什么,人家比我灵力髙呗。现在好了,他肯定觉得上元仙子真的是个傻子了。

但是这的确是我这七天来除了我爹见到的第一个活人,哦,还有一个活兽。那只小兽跟在他身后,后来我才知道,那是能吞梦吐梦的梦魇兽。

我上下打量着他,他也看着我。

我发现他盯着我身上的平安符瞧,却一句话也不说。于是我把它解下来,塞到他手里。

“这位仙君,如果你喜欢的它话,我就送给你了。只是……你能不能带我出去啊?”

他眉头紧锁,问道。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点点头。

“所以天帝陛下一定是对我有什么误会,你带我出去,我亲自和他解释。”

“你就这么想出去?”

“我想出去,告诉外面所有人,我不是傻子。”

“你难道不想恢复记忆?”

我摇摇头,把从府上仙侍那里听来的八卦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听说我挨了一道天雷,肯定是有什么令人难过的事发生,还是不要想起来更好些。”

我见他不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了我这么多,有些生气,把手一伸,说道。

“你要是不能带我出去,就把平安符还给我!”

他凑近几步,我暗道不妙。果然,他把平安符放回我手里,可另一只手却抚上我的脸庞。

他指尖冰凉,我只觉得脸上有一阵刺痛传来,下意识就要往后躲。

“你……”

“我叫润玉。”

“润玉……”

他眸光一暗,收回手去,再开口时声音里竟有了几分苦涩。

“也许……天帝罚你是有苦衷的呢?”

我还在仔细思考他话里的意思,就看他要转身离开了。既然不带我出去,那我只能……

我一咬牙,在他身后大喊起来。

“润玉仙上,那你替我和天帝求求情啊!”

『四』

我自觉润玉这人奇怪,却没和爹爹提起这事。第二天的时候,他又来了。我问他是否替我和天帝说了情,他却闪烁其辞。想来他应该也是个小仙,不过比我厉害些罢了。

我望了望天,叹了口气。

润玉也许是看出我心情不好,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个女子,守护了一名男子千年。她一直默默付出,不求回报,最后,甚至忘记了一切……”

“那她可真傻。”

我摸着魇兽的头,漫不经心地说道。

润玉却顿住了,不再说下去。我才想起自己似乎还有求于他,赶紧转了话头。

“我是说,她可真是个痴情的女子。”

他苦笑了一下,像是知道我想什么似的,说道。

“如果你真想出去,就跟着我修炼仙术吧。”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点点头,答应下来。

“好,明天开始,我就来教你。”

他终于不再皱着眉了,笑起来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只是那故事,我最终也没听完。

『五』

润玉说到做到,竟真的天天来教我。只是他常常都是入了夜才来,因此,我和润玉的约定就成了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

在那段时间里,看魇兽吐出来的梦是我唯一的乐趣。

我从梦中知道了这天界的模样,知道了这世上除了天界还有别的地方,知道了神仙也有不同的模样。

有人疯有人狂,有人痴有人嗔。

一梦黄粱,梦若浮生。

可是很奇怪,我从来没见过润玉的梦,也从来没在别人的梦里见过他。

我想,他大概是个昼伏夜出的仙,白天睡觉晚上醒着,魇兽当然吃不到他的梦了。

再说回他教我仙术这事。润玉教我布星,我费了好大力气才背下那二十八宿的名字,更别提什么北斗七星了。

我曾听说当今天帝的宫殿璇玑宫便是出自这里,不想这好听的名字背后竞有这么复杂的仙术道义。我还听说天帝从前是夜神当值,只和那天上的星星最为亲近,因而连个天妃也没有。更听说天帝曾意欲封上元仙子为新任夜神,被上元仙子当场拒绝,后遂不了了之。

我一边背着润玉教我的仙诀,一边听这新来的小仙侍八卦,恍惚间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就是上元仙子。

看来,我从前当真是经常忤逆天帝陛下。

渐渐的,润玉不再每天都来了,他也不说原因,眼中的神色却越来越疲惫。我只能加紧练习,希望可以早日出师。终于有一天,我可以自己布星了。那时我才觉得自己的灵力真的增加了些,于是我趁润玉不在,试图打开结界,可是,结果还是失败了。

我因此挫败不已,懊恼了好几天,连魇兽吃的梦都看不下去。

我想起两个月前,每当我难过的时候,爹爹都会给我喝一杯他酿的红曲甘露。可是最近连他也不在,府上的仙侍也少了许多,我觉得自己被遗忘了,很是难过。

『六』

我仍记得那日的情景。

那天我倚着围墙等润玉,等到快要睡着了才看见魇兽。

我拍拍魇兽,问道。

“润玉怎么没来?”

它只是叫了一声,吐出一个浅黄色的梦来。

这是谁的所思梦呢?

我看着它散开,竟瞧见了我和润玉的身影。

梦里润玉衣着华丽,负手而立,眉宇间却有几分落寞。而我,就站在他身后。

突然,他转过身,拉住我的双手,问道。

“你愿与我同在黑暗,还是会背叛我奔向光明?”

梦里的我轻轻摇摇头,笑了起来。

“都不,我愿带你同向光明。”

我看见润玉缓缓靠近我,然后……

然后梦境破碎。

“咳咳。”

原来是润玉来了。

我心里对这个梦有十分的好奇,于是对他说道。

“我还没看完呢。”

“你真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他望着我,墨眸深邃得像是深渊。

下一秒,他便如同梦里那样,靠近过来。不由分说地伸出手,揽住我的腰,然后低头吻上我的唇。

我能感觉到他的另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然后十指相扣。

我看着他垂眸专心致志地吻我,心跳加速起来,终于也阖上了双眼。

他的吻不算粗暴,但也谈不上温柔。不是浅尝辄止,而是放肆侵略。像是某种压抑了很久的情感终于爆发,势不可挡。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肯松开我,嘴角却噙了笑意。

“这就是接下来发生的故事。”

他说。

『七』

第二天,润玉没来。

爹爹和我说,天界要和外族打仗了。天帝在征兵,所有有抱负的青年都报名参加了,要保卫自己的领地。

爹爹说的时候一直在夸天帝,我却在想润玉。他也许是去当个天兵了,他可真厉害。

他说不定能在战场上立下战功,然后升官发财,最后回来风风光光迎娶我呢。

“女儿啊,没有时间了,你快走吧。”

我越想越偏,最后又想起昨天的吻来,根本没听爹爹在说什么。

“什么?”

我又问了一遍。

“走吧,离开这天界,越远越好。”

“那你呢?”

“我……老头子一个了,自然是要去战场的。”

他虽然对我的问题有些不解,却好像很开心我关心他。我自然关心他,他可是我的爹爹。虽然我认识他才一百多天,但我知道,天上的一天便是人间的一年,如此算来,我们也算是旧识了。

“爹爹,你若是不去战场了,我就和你一起离开。”

我打定了主意,知道他必定会去,肯定拿我无可奈何。

他面色凝重的想了许久,却还是向我妥协了。

“那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当然,还有润玉。

我把平安符塞到爹爹怀里,用力抱了抱他。

那时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我再见到爹爹时,竟然就是诀别了。

『八』

战争终是来临了。

我正在后院布星,只听见有小仙侍的惊呼声。他们匆匆忙忙从我身边跑过,有些心善的拉住我,劝我赶紧也跑了吧。我摇摇头,心里想着和爹爹的约定。这时他们就会叹口气,说上一句。

“果然是傻了。”

我没理他们,一心一意布星。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着火了!”

我才发现,火已经从正门蔓延到了后院。

浓烟漫天,有红色的火舌舔舐过来,我刚刚挂好的星星已经看不见了。

正门自然出不去了,我只能用双手指向结界,拼了命地回想润玉教我的仙诀,想把它打开。

一次。

两次。

三次。

在火苗快要碰到我的衣角的时候,终于,结界被我打开了。一股浓烟席卷而来,我顾不上刺鼻的气味,运功飞了出去。

虽然曾在魇兽的梦中把天界看了个遍,这次却是我第一次真正看见。

一花一草,一树一叶。

真真切切却又面目全非。

我一边跑起来,一边在人群中四处张望。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是了,大家都在逃跑。那么这里,应该是战场的反方向。

爹爹……还有润玉!

我心下一惊,调转方向跑起来。

我终于能看见爹爹的身影。在他身边,是润玉在和敌人纠缠。那里,是战场的最中心。

就在我要靠近他们的时候,有个躺在爹爹身边的黄色身影突然站起来,伸出手,掏在爹爹的心窝上。

我下意识伸出手,打向那个身影,他只晃了晃,就魂飞魄散了。我大喊了一声,奔向爹爹。

后来我才知道,杀死我爹的,是勾结鸟族叛乱的妖界族长。

他那时受了伤,又用尽全力给了爹爹致命一击,自然很容易被我打死。

我跪在爹爹身边,将他抱在我怀里。

我在天界待了三个月,他是我这三个月里唯一的亲人。

我看着爹爹一点点消失,什么也没剩下。我疯了一般站起来,开始运功,想要杀死他们所有人。

润玉就是这时飞过来的。他挥手,在我周围拦出一个结界,下一秒,我就又看不见他了。

脑袋像是要被撕裂一般疼起来。

兵刃相接,刀戈相见,外面的一切似乎都与我无关。

我终于哭了出来,从嚎啕大哭直到声嘶力竭。

起初眼泪落在痣上会痛,大概是流的太多了,后来已经没有感觉了。

恍惚间,记忆开始闪现。

大片模糊的故事席卷而来,像海水涨潮般漫过脑海。

『“陛下…缘机仙子说,此劫您若是执意不历,怕是对您的元寿有损。所以…”』

『“邝露愿随陛下一起下凡,历尽劫数,伴陛下平安归来。”』

『“那个平安符,你打算什么时候送我啊?”』

『“我的自以为是,总是让我错过太多。”』

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爹爹,还有润玉。

所谓历劫,所谓禁足。

我先欺了他,他亦瞒着我,这一切究竟是报应轮回,还是天命难违?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真的结束了吗?

“陛下,”

我看着他向我走来,用尽力气开口,说出这三个多月未曾说过的――也是我这千百年来最熟悉的称呼。

“是邝露错了。”

『九』

一个月前,天界与妖族鸟族大战,天帝亲自出征,清除了叛族孽党。太巳仙人于战争中不幸仙逝,上元仙子恢复记忆,自请隐居玄洲仙境,从此不问世事。

彦佑拿着史官记录的卷宗看了又看,终于摸着下巴发出了感慨。

“你说说你,我这都走了一个多月了,你怎么还没把邝露美人拿下啊。”

润玉收拾着东西,听见他的话,只是挑了挑眉,面不改色开口。

“你亦找了她一个月,结果又如何?”

看着彦佑愣着的模样,润玉又加上一句。

“至少,我还可以确定邝露在哪里,你呢?”

彦佑一副被戳中了心事的样子,拂袖似要离开。

“啧啧,你这么厉害,那你便自己去找她吧。何必把我找回来,让我亲自跑一趟。”

不是没去过,只是人家不愿意见他。

润玉走上前,把整理好的东西都塞入他怀中,盯着彦佑。

“就算我不找你,你也会去的,不是吗?”

彦佑沉默了。

是了,他还未曾去玄洲仙境找过她。

“罢了,谁让我摊上你这么一个义兄呢。”

彦佑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十』

彦佑去找邝露的时候,她正在种花。

玄洲多山,却大多都是荒山。邝露在此待了一个月,却是最近才开始种花的。那种子是锦觅送她的,花界的东西,花开所需周期短,却要用汗水浇灌才能开出最美的花,她也就舍了仙术,亲自动手起来。

彦佑看着邝露拿过拆好的包裹,发现润玉送来的除了平日里用到的东西,还有些不曾见过的奇珍异宝。想来应该是其他五界送给天界的新奇玩意,拿来解闷倒是正好。

邝露也不客气,统统收下,顺便用润玉给的茶叶给彦佑沏了杯茶。

“彦佑君可好?”

邝露淡淡开口,却不提天帝。

“一切都好,只是,你可曾见过……”

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一般,邝露摇摇头。

“从未。”

“我还以为,她会来找你。毕竟你们都在……”

在躲人。

彦佑挠挠头,笑得有些勉强。

“彦佑君不必担心。邝露以为,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彦佑点点头,装作不经意的开口。

“润玉说,两个月后,他在临渊台等你。”

邝露端茶的手顿了顿,呷了口茶后说道。

“若是她想见,自然会出来。彦佑君走好,邝露就不送了。”

彦佑离开玄洲仙境的时候,看到那些花,就快要绽放出来。

『尾』

听说天帝陛下要为了上元仙子跳下临渊台了!

众仙纷纷奔向现场,却看见天帝穿着喜服,好端端的站在那里呢。

他望着远方,像是在等谁。

于是所有人都看见,上元仙子穿着嫁衣,从彼端缓缓而来。

配角(十五/完)

配角(十五)

写在前面:泸豫大学是我瞎几把起的名字。

配角终于完结了,拖拖拉拉将近两个月,一共两万三千多字,谢谢大家对配角的喜欢,咱们江湖再见啦。

――――――

于是那串珠子就顺理成章的戴在了我的手上,我把它悄悄往上挪了挪,藏在校服袖子里面。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缘机在桌子上写起了倒计时。而就在她开始记录后不久,讲台上就多出了一个小小的牌子,每天都会有一页纸和时间一起消失。

当那个牌子还剩下二百页的时候,学校突然要举行一个誓师活动。为了激励我们高三学生更加努力学习,每个班的学生都要在一张写有标语的条幅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和理想大学。

此话一出,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缘机转过身来,满面愁容。

“邝露啊,你有理想的大学吗?”

“有啊。”

我脱口而出,只见她脸色又黑了一层。

“可是我没有啊!”

她有些怨念地看着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丹朱接了过去。

“我都告诉你了和老夫写一个嘛!”

缘机转过身给丹朱翻了个白眼,说。

“我才不想和你考一个大学呢。”

润玉好像对这个话题也很感兴趣,我看着他装作不经意的开口。

“邝露,你理想的大学是哪个?”

“泸豫大学。”

我回答地毫不犹豫。

八年前的我可能听都没听过这所大学,三年前的我可能会觉得它离我很遥远,可是现在的我有足够的底气说,我想考上这所大学。

而我想考它的理由也很简单:初三那年润玉在全校面前讲话,在那个所有人都只在乎眼前的中考的时候,他却说,他的目标是泸豫大学。

那时候的我连泸豫是哪两个字都不知道,只会拽着同桌的手,一脸崇拜地感叹,真厉害啊。

我想象过很多人问我这个问题,却从来没想到会是润玉本人。我也想象过很多人会对我的回答作何反应,却从来没想到润玉这个样子。

他先是愣了几秒,眼中有惊喜的神色,然后又像是不敢相信一样确认了好几遍。

“真的?”

“真的。”

“太好了。”

“什么?”

其实我听见了,可是我还是故意问他。

“我是说,我也想考这个大学。”

我看出他很高兴,于是半开玩笑地说。

“那签名的时候就不用重复写了。”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毕竟签名的时候班主任在前面,我只能写完后把笔递给他匆匆回到座位上。因此直到缘机拉着我去看每个班级贴在外面的条幅时,我才看到,润玉竟然真的没有写大学的名字,只是签了个名,紧挨着我写下的的名字和大学。

我们的名字就那样排在一起,那么张扬又那么暧昧。

考上同一所大学,这算不算也是个约定呢?

我其实是不喜欢约定的,因为约定伴随着的总是分离。就像小时候电视节目最后说的下期再见,就像我们英语老师被调任离开前说的毕业再见。

可是因为和润玉的约定,我却觉得连再见这个词也变得美好起来。

那么就为了下次再见,继续努力吧。

高三的生活日复一日枯燥无味,有很多事现在已经记不清楚。只记得快过年的那几天,学校终于把我们放了出来。放学铃一响我就奔出学校,裹着厚重的校服外套站在门口,等到润玉出来的时候,朝他大喊了一声。

“新年快乐!”

我猜那时的一定我笑得像个傻子,还好他看不见我的脸。

离校前丹朱组织了一顿散伙饭,终于圆了缘机大吃一顿的梦想,而我也看见了很久没见的鎏英和暮辞。

看着一帮人嘻嘻哈哈的模样,我真希望时间就停留在这里,这样的话就我不会面临接下来的高考,更不会担心自己是否能完成所谓的约定。

我坐在润玉旁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吸着饮料,看着穗禾跟在彦佑身后向我们走来。

“小邝露,刚刚我听见鎏英要让旭凤当她孩子的干爹,你考不考虑将来也和润玉生一个,和我和穗禾结个亲家啊?”

这话说的太吓人,我一口饮料卡在嘴里,忙着咳嗽的时候就听见穗禾一声怒斥。

“彦!佑!”

然后彦佑就被她拉走了。

我看着润玉依旧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莫名感觉有些羞耻。包厢里灯光昏暗,我感觉到他突然靠近过来,低声说了句。

“不错。”

什么不错?

我扭过头,突然发现和他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其实有没有几厘米我也不知道,如果我那时候带着一把格尺就好了。

呼吸快要停止了。

我唰地向后退,撞在了真皮沙发上。

最后的最后,大家一起唱了一首俗套的毕业歌曲。缘机拉着我哭得稀里哗啦,搞得我也鼻子酸酸的。

我想起分文理那天,是我和锦觅彦佑的第一次见面。那时我还沉浸在和旧友分别的悲伤里,可是现在我就要和他们分离。

那么润玉呢?

我们会不会在大学再见呢?

我不敢去想,只能借着毕业的借口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抱抱他。

快结束的时候,锦觅提议大家把手叠在一起给自己加个油。润玉的手就放在我上面,紧贴着那串冰凉的手镯。

“加油!”

加油,润玉。

加油,邝露。

高考几天我爸给我变着法的做好吃的,用他的话说,我吃得开心,考得就好。虽然我不信他的理论,我还是吃光了他给我做的爱心加餐。

这几天里我没有看见任何熟人,最后一科考完的时候,我不知不觉晃悠到了小巷,看见那枝新芽已经成荫,我摸着叶子,想的却是魇兽的模样。

魇兽,我们就要走了,你会不会也舍不得。

高考答案公布的那天,我飞快地对完了自己的成绩。那种紧张刺激的感觉,是我十八年来从未有过的。

我知道,我的成绩足够去泸豫大学了。

只是润玉他,是不是真的也会去呢?

我不敢给他打电话,却等来了他的电话。

“露姐姐!”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鲤儿带着哭腔的声音。“露姐姐,我好像迷路了。”

“怎么回事?润玉哥哥去哪儿了?鲤儿你别哭啊。”我有些手忙脚乱。

“妈妈去买东西,很久没回来,润玉哥哥说去找妈妈,把手机给鲤儿了,可是润玉哥哥也没回来。鲤儿只能按手机,就打到你这里来了。”

“你先别乱动,电话别挂!鲤儿别怕!你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认识的字,告诉露姐姐,我马上去找你。记住了,陌生人谁也不许跟他走。”

偏偏今天家里只有我自己,我用肩膀和头夹住手机,一边安慰鲤儿一边手忙脚乱的穿上衣服。

我听着电话那头声音嘈杂,估计应该是人流多的地方。按照鲤儿的描述,应该是市中心的广场。

我打车到那里的时候,看见鲤儿就站在花坛前,一只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我气喘吁吁地跑过去,才发现鲤儿竟然笑得很开心。

“露姐姐,你来啦。”

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朵鲜花,塞到我手里。

“彦佑哥哥说了,鲜花配美人。”

鲤儿说完这句话,就跑到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彦佑身边。

好啊,联合起来骗我。

我佯装生气要过去打他俩,视线却顺着彦佑手指的方向望去,就那么看见了穿着白衬衫的润玉。

在我愣住的时候,彦佑带着鲤儿跑了,润玉却走到我面前来。

这次不用格尺我也知道,我们有几厘米的距离。

有没有人告诉他,他穿白色很好看。

我低着头,等他开口。

“高考答案公布了。”他说。

“我知道。”我说。

“我的成绩没问题。”他说。

“我知道。”我说。

“我喜欢你。”他说。

“我知道。”我说。

话音未落我就反应过来,抬起头瞪大眼睛看他,只想扇自己一巴掌让自己清醒过来。

“不,你不知道。”他盯着我,声音低沉带着温柔。“润玉喜欢邝露,只有润玉知道。”

“可是现在他觉得,必须要让邝露也知道这件事,不然,润玉的大学生活,会和他过去的十五年一样难过。”

“所以邝总,你真的知道吗?”

他又歪了歪头,笑得明亮又灿烂。

“我…我不知道。”

我的预感一向很准,可我八年前路过小巷时却从来没想过,会有今天这一幕。

润玉把双手放在我的肩膀上,一字一顿的重复着。

“那你可要听好了。润玉喜欢邝露,很喜欢很喜欢。”

缘机丹朱锦觅旭凤穗禾彦佑鲤儿鎏英暮辞他们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的,一群人围着我和润玉起哄。

润玉的话在我脑海里炸成了烟花,我下意识抱住润玉,像每一个偶像剧里被表白的女主角应该做出的反应。

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原来我,从来都不是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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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角》正文 完

配角(十四)

配角(十四)

――――――――――

那天的最后,还是鲤儿吃了两个甜筒。

而我却因为满脑子都是鲤儿的话,吃得心不在焉。直到开学后,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邝总这两个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只有润玉一个人叫的专属外号。

就像没有揭穿他以鲤儿的名义送我蛋糕的谎言一样,我任由他叫着,享受着他对我的这一份独一无二。

高二下的那个学期过得很快,我渐渐习惯了润玉对我好,就像我已经习惯了跟在他身后一样。而直到假期我和他一起参加竞赛时,我才确确实实地发现,有什么事情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改变。

竞赛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它的难度也不是我这种人能全部完成的。我参加竞赛,一方面是给自己争取一个去更好学校的机会,另一方面就是因为,润玉也参加。

因此当我迅速把卷子答完后,我就开始盯着我斜前面――润玉的背影发呆。他把腰板挺得笔直,我深深地怀疑他的后桌上课时能否看清黑板。

我瞎想着,润玉却突然回过头来。他的视线没有犹豫,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我的方向。

于是我就那样和他对视起来。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当年午休我偷看他的时候,曾幻想过的被他发现的情形,真的和现在毫无二致。

甚至连润玉的反应都和幻想里一样,眉峰舒展露出笑意。

那就是我对那次竞赛,最后的记忆。

时间这匹白色骏马总是跑在我前面,迷迷糊糊我就上了高三。高三开始学校加了晚自习,每天要在学校待到八点才能回家。像丹朱缘机彦佑穗禾这些家离得较远的会选择搭伙租车回家,而家离得较近的,男生通常都自己回家,女生就由家长接送。

没错,我就是那个由家长接送的,而润玉就是那个自己回家的。

当然也有特例,像旭凤和暮辞,他们先要送锦觅和鎏英回家,然后再自己回家。

即使这样,晚自习还是令我高兴。因为这样的话,我就又可以和润玉多待几个小时。可是有的人却不太高兴。刚开始那几天,缘机每天都要确认一遍有没有晚自习,而每每得到丹朱肯定的答复后,她就会哀嚎一声,然后趴在桌子上感叹一句。

“时间过得好快啊。”

渐渐的,缘机从单纯的感慨变成了怀旧,开始细数过去两年我们的故事,其中包括她没吃到的庆功宴,还有丹朱和她发出去的姻缘卡。

“当初老夫可是给你们一人一个,有没有好好利用啊?”

我看着丹朱一脸坏笑,赶紧扯起笑脸敷衍。

“当然了,放心放心。”

…嗯,好像被我撕了。

润玉看着他俩转过身后,突然开口。

“邝总啊,那个姻缘卡,是不是你非要帮我送给锦觅的那个?”

“好…好像是。”

我想起当年自己的举动,突然莫名地心虚起来。

“你想知道我写了什么吗?”

润玉忽然转过头来看我,却不等我说话就接着说起来。

“我只给锦觅写了一句谢谢。”

原来当初是我想得太多,还自作聪明帮人家送情书。我感觉自己脸都红了,只能转移话题,语气故作轻松。

“那你知道我的那个上面写了什么吗?”

“知道。”润玉依旧没给我说话的机会,开始像背教科书上的课文一样念念有词。

“润玉同学,你好。真的很高兴能成为你的同桌。虽然开学很久了,但是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邝露,露就是白露的意思。是不是觉得我的名字很耳熟啊?当然了,你背过那么多诗,一定知道有个诗人也叫邝露……”

他竟然在背我当年的姻缘卡。

“你…你偷看我写东西!”

“我只是收拾垃圾的时候,不小心捡到了你撕碎的卡片。”

润玉眯起眼睛开始笑,我的脸却彻底红透了,把头埋在桌上。

“白露那天,我有东西送你。”

润玉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有些不太真切。

就像我喜欢润玉一样,白露是我的生日已经是众所周知的秘密了。而今年的白露,也是我在高中的最后一个生日。

我还记得去年那次生日,正好赶上润玉丹朱他们消失的那个暑假。彼时只有缘机给我庆祝生日,她用饮料代酒祝我生日快乐。干了一整杯后她说,去他的男人,不知道她是为我难过还是自己太孤单寂寞。

今年她嘴上说是给我和润玉创造机会,其实是趁周末和丹朱看电影去了,不愧是我的好姐妹。

我拎着刚从蛋糕店取回来的我爸订的大蛋糕,纠结了几秒钟是先把蛋糕送回家还是直接去小巷找润玉,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可能是蛋糕太沉让我有些神志不清,我走进那个小巷时看着润玉的身影,突然和脑海里七年前的少年重叠起来,只不过现在的他,脸上不再有阴郁的表情。

记忆里的那个少年忽然上前几步,自然的把蛋糕从我手里接过来,然后对我说。

“把手伸过来。”

我下意识抬起手,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手腕上多了个冰凉的东西。

我盯着这串蓝色的圆润珠子十秒钟,才反应过来它是润玉一直戴在手上的那个手镯――好像是那个漂亮阿姨给当年的小润玉留下的唯一念想。

我知道它对于润玉的意义,赶紧拿下来想还给他。他却皱起眉头,语气竟然有几分受伤。

“你不喜欢?”

“不是不是,只是……”

“那就收下。”

我只能在他的注视下又把它戴回去,他好像才放下心来,又十分郑重开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邝露。”

我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的加速,一只手迅速拨动手腕上的珠子,甚至做好了他下一秒对我表白的心理准备。

可他只是顿了顿后对我说。

“生日快乐。”

天界一班一共六十名学生,每个人都知道邝露喜欢润玉,却只有润玉一个人知道,润玉也很喜欢邝露。

配角(十三)

――――――――――


期末成绩下来那天,润玉是踩着铃声走进班级的。


可他却一副毫不着急的样子,先是把手里的蛋糕放在我桌上,然后把用另一只手拎着的书包放下,最后才慢悠悠在我身边坐下。


下课的时候,我盯着成绩单上润玉的名字――他真的又是第一名。于是我打开了他给我的蛋糕,狠狠地咬了一口,思绪就又回到开学第一天的时候。


那天整整一上午,我和润玉都没有说话。我是因为昨天的牵手有些害羞,而他大概是心情不太好,似乎一直不在状态。


午休的时候缘机拉着我溜出来,我看见锦觅和彦佑也在。看来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我们四个大眼瞪小眼,直到上课也没想出个安慰他们的法子来。


马上就是新老师来上的第一节化学课了,润玉却还是低着头,快要把自己埋在桌面上。


眼看老师已经进来了,我赶紧把化学书推到我俩中间。


“都哪位同学没有带书?”


讲台前的女老师眉眼带笑,温柔地询问。


“老师!我没带!”


我趁着润玉愣神的时候,把手高高举起。


她只是点点头,却没有生气的样子。我长呼了一口气,迅速写了一张纸条给他扔过去,然后开始认认真真听课。


“好好学习,我在第一考场等你。”


润玉拿起纸条,好像才终于回过神来。


快放学的时候,润玉突然拿出一块蛋糕,放在我桌上,说是鲤儿送给我的。


我看着润玉脸上写满了“你不收就是辜负鲤儿的心意。”几个大字,想了又想,实在是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就收下了。


从那天开始,每天早上润玉都会给我带吃的。也就是从那天开始,我每天都更努力地学习,只为了让自己能保持好成绩,像那张纸条上说的那样,在第一考场等他。


可是我忘了,这个世界上的好学生分为两种:一种是天生就聪明的,像润玉,他即使是溜号几天,成绩也不会下滑太多;而另一种是勤能补拙的,就是我。我看着成绩,突然觉得自己那天写的纸条有些蠢。


我正在感叹润玉的大脑,缘机却从前面把头探过来,说。


“过几天家长会,我们出去玩啊?”


我知道她还在为那顿“庆功宴”耿耿于怀。反正我也没事做,正打算答应下来,润玉却直接了当地拒绝了,还顺便把我的那份带了出来。


“不行,我们那天没空。”


“什么叫我们没空啊?”


我小声嘟囔。


“鲤儿说他想你了。”


原来润玉所谓的没空,就是打算在家长会那天拉着我去照顾小孩儿。


缘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拉着丹朱嘀咕半天,最后非常贴心地给我取了个外号,叫“邝总”。说我像古时候被压迫的管家,从学校到家里,整天跟在润玉屁股后面跑。


我无力反驳,默默咬着蛋糕,感叹“天下没有免费的早餐”。


于是这个外号,一直被他们叫到了家长会那天。


那天我和我爸来得早,他一看见润玉就乐开了花。


“多亏了你啊孩子,我女儿的成绩真是越来越好了。”


我有些尴尬,一把打掉了我爸伸出的手,急急地打着哈哈。


“都是同学,互帮互助,互帮互助嘛。”


本来就是嘛,你女儿一会儿还要帮忙照顾小孩儿呢。


润玉朝我爸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把我爸按到座里,示意润玉赶紧和我离开。在我们穿过班级人潮的时候,我听见他在我耳边说了一句。


“邝总辛苦了。”


我想,也许是我听错了。


鲤儿和阿姨在外面等着我们,我跑过去,摸了摸鲤儿的头。阿姨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只剩下我和润玉一人牵着鲤儿的一只手,逆着千百个家长形成的人流朝外走。


当我们在游乐园排队买票的时候,鲤儿突然说要吃甜筒。他掰着手指头认真地数了半天,最后朝润玉伸出手。


“我要吃四个!”


润玉笑着答应了,转身就去买。


我点点鲤儿的额头。


“吃这么多,真是个小馋猫。”


他却摇了摇头。


“鲤儿一个,露姐姐一个,润玉哥哥两个,正好四个!”


“为什么润玉哥哥吃两个啊?”


“露姐姐你不知道,润玉哥哥可能吃了,每天早上他吃完早饭,还要带一个蛋糕去学校呢!”


鲤儿的语气有几分骄傲,好像得知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而本来只想逗逗鲤儿的我却好像真的知道了润玉的一个秘密――原来那些吃的,不是鲤儿给我的。


鲤儿拽了拽我,我才发现已经排到我了。等我们出来后,他突然捏了捏我的手,好奇地开口。


“露姐姐,你就是我未来的大嫂吗?”


“你瞎说什么呢,小小年纪不学好,小心我告诉你润玉哥哥!”


我吓了一跳,连说话都加快了语速。


“是彦佑哥哥和鲤儿说的。他说润玉哥哥喜欢你,为了你,润玉哥哥都把和美女姐姐的娃娃亲取消了。”


娃娃亲……我突然想起那次润玉的不经意提起,又看见润玉拿着甜筒正向我走来,于是我的心跳就随着他的步伐开始舞蹈。


砰、砰、砰。


鲤儿忽然推了我一把,我踉跄着向前跑了几步,在润玉面前站稳后,迅速拿起手里的票掩饰我的慌张。


“我买好了,我们的票。”


“报告邝总,我也买好了――我们的甜筒。”


润玉举起双手,他在笑。


这一次,真的不是我在幻听。


配角(十二)

配角(十二)

写在前面:ky退散,不喜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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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真的是那几次去台前讲题起了作用,就在高一下学期的那个期末,我考进了润玉的那个考场――也就是我们学校的第一考场。而我们四个组成的互帮小组,也自然而然地成了班里的第一名。

缘机原本想趁着暑假,一起大吃一顿庆祝一下。可是才刚刚放假,丹朱和润玉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和他们一起消失的还有旭凤和穗禾,于是我拍拍缘机的肩膀,安慰她。

说不定他们是回老家探亲了呢。

我虽然这么说,却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预感。我只能又像寒假那样把自己投入到学习中去,好让自己不去瞎想。当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我发现那个小巷深处,就在魇兽坟旁,长出一株小小的新芽。

我想,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润玉。

可是开学报道那天看到润玉的样子,我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瘦了整整一圈,神色憔悴,两个黑眼圈明晃晃的挂在脸上。不止是他这样,那些和他一起消失又出现的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似的。

其实报道就是提前发一些下学期要用的书,老师再讲几句话,根本用不了多久。可是在这短短一两个小时里,他却一句话也没说。

也许是我的眼神太过炽热,他终于在放学之前开口,声音却嘶哑苦涩。

他说,邝露,我爸不在了。

不在了。

我知道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也知道这三个字对润玉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可我却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放学时我本该直接回家,可是又担心润玉,再加上时间还早,索性在润玉要走的时候喊住了他,用了个极其蹩脚的借口。

“我…我想魇兽了,你能不能……陪我去看看它?”

他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然后跟在我身后。我突然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当我假装第一次看见那株新芽,并尽力表现出很兴奋的样子把它指给润玉看时,他盯着那抹嫩绿,突然说了一句。

“我…我想我妈了,你能不能……陪我去看看她?”

这是他第二次在我面前,提起他的生母。

于是我们穿过拥挤的人潮,转过几个街角,来到一个破旧的小区。当我跟在润玉身后,进入居民楼的时候,他突然握住了我的手,毫无征兆。

他握得很紧,我下意识地握回去。肌肤相贴的那一瞬间,有种奇妙的感觉。

我跟上他的步伐,快步走上楼梯,看着他抿着嘴唇,十分紧张的样子。直到走到门口,他抬手去敲门,才松开了我的手。我一下子把手抽回来,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出汗了。

令我惊讶的是,开门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他抬头看了一眼我们,忽然冲里屋喊了一句。

“妈!来了一个大哥哥和一个大姐姐!”

“知道了,鲤儿真乖。”

里屋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走出来一个很好看的阿姨。她看了润玉一眼,就再也没能移开视线。

我知道,她就是被当年那个小润玉“抛弃”的母亲。

他们一定有很多话想说吧。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润玉的父亲也不在了,不知道他们母子能否和好如初呢?

我看见润玉被她半拥半拉带进里屋,开始漫无目的地瞎想,却忘了我身边还有个小孩子――看起来他就是“鲤儿”了。

“他就是妈妈的亲生孩子吗?”

鲤儿拉拉我的衣角,冒出一句。

亲生孩子…?

那么鲤儿应该就是阿姨收养的吧。我犹豫了一会儿,觉得不能骗这么小的孩子,于是我点点头,做好了应对他下一秒的哭闹的准备。

可是他却笑起来,咧开的嘴昭示着他刚刚换牙的年纪。

“太好了,妈妈每天都希望哥哥回来,如果哥哥回来了,妈妈一定很开心。”

他好像在和我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好狭隘。这个年纪的孩子,哪有那么多心机?

“大姐姐,我叫鲤儿,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看着我。

“我叫邝露。”

“露姐姐,你说哥哥真的会回来吗?”

他眨眨眼。

“会的,会回来的。”

“如果哥哥真的回来了,我就把珍藏的糖果送给你。拉勾。”

其实我也没有这么确定,可我还是俯下身子,虔诚地和鲤儿拉勾。我伸手勾住鲤儿小小的手,真心的希望润玉能快些回家。

润玉他俩就是这个时候出来的,两个人眼睛都红红的。

那个好看的阿姨对我说,谢谢你陪润玉来看我,你真是个好孩子。

我好想问问她,润玉有没有和您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同学,还是朋友?

或者……其他什么。

其实我也可以直接问润玉,可是我没有。

就像我没有问他,今天的牵手,到底是情急之下还是蓄谋已久。

有很多事,不问就可以忘记。

就像鲤儿和我的约定,直到开学后的某个早上,润玉递给我一个有些破旧的铁盒,我才想起这件事。

打开盒子,里面是鲤儿给我的糖,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

“谢谢露姐姐。”

看来润玉已经回家了。那一刻,我真的为他们感到高兴。

配角(十一)

配角(十一)

写在前面:脑洞不停,笔尖不止,没人看就写给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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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结束后,这个学期也就没有什么活动了。为了让我们收收心努力学习,班主任组织让我们小组学习,美其名曰:互帮小组。

所谓的小组,其实就是把靠近的四个人绑定,一起学习。比如我旁边的锦觅旭凤彦佑穗禾,他们就是一个小组。于是自然而然的,我,润玉,还有缘机丹朱就分到了一起。

本来是二对二的小组,实际上却变成了一对一的精准扶“蠢”。对润玉来说,给我讲题其实不是什么难事,我基础也不差,因而听起来也不太费劲。可是缘机和丹朱那边,两个人成绩差不多,所以经常会因为一道题争吵起来。每当我被他俩打断思路的时候,我都会一边无奈一边羡慕。

无奈是对他们两个冤家聚头感到无奈,羡慕是对他们吵吵闹闹的相处感到羡慕。

就在那段时间的某个不知名的午后,丹朱和润玉不在。缘机突然回过头,一脸八卦的问我:“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润玉啊?”

我一下子怔住了,想起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那是某个我为润玉发呆的自习课,我的初中同桌突然开口问我,语气中带着压抑了很久的好奇。

她说,你为什么那么喜欢那个男生啊?

那时的我愣了很久,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虽然后来我没有回答我的同桌,但我确实知道了自己为什么喜欢润玉。

那种喜欢,绝不仅仅是一见钟情。

于是我只是朝缘机笑笑,故意坏坏的回了她一句。

“那你为什么喜欢月老啊?”

果然,她瞪了我一眼,悻悻转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谁喜欢他了。”

我们就这样迷迷糊糊小组学习了一个月,班主任才告诉我们,原来这个在期末的时候,是要以小组为单位进行评比的。

我这才有些着急起来,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实在太不用功了。为了不给润玉丢脸,我开始拼命刷题,终于某天化学课上,困得快要睁不开眼睛。

润玉轻轻用笔帽碰了碰我的胳膊,传过来一张纸条,字写得工工整整。

欲速则不达。

背面还有一句:不着急,慢慢来。

那张小小的纸条,后来被我攥的皱巴巴的。

下课的时候,润玉突然对我说了一句。

“如果你想提高自己,最好的办法是给别人讲题。”

道理我都懂,可是他可以通过给我讲题提高自己,我又能给谁讲题呢?

那时候的我怎么也没想到,给我发挥的机会这么快就会来临。

那是班主任出的几道物理题。因为只是为了给我们打好基础,所以题一般都不难,基本上都是由学习好的同学――也就是润玉旭凤这种级别的大神,挑节自习课来讲。

有时候讲的题我会,我也就不太认真听,悄悄混在听讲的同学中,和他们一样抬起头,只不过他们的视线落在黑板上,而我的,落在润玉身上。

就是那节自习课,润玉正要讲一道功能关系的物理题。他突然和我对视,视线停滞了几秒。在这几秒钟里,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他突然开口,我甚至能看见他嘴角隐约的那一抹笑意。

“邝露,你来讲一下。”

我刷的一下站起来,可能因为动作太过剧烈,已经有同学看向我,他们大概觉得很奇怪吧,讲个题而已,有什么好激动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能感觉到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我蹭蹭蹭跑到讲台前,从他手里接过粉笔。指尖相碰的那一刻,我的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后来具体讲了什么,我都已经不记得。只感觉那些动能势能机械能在天上飞来飞去,却都没能挡住润玉那双好看的眼睛。

在我恍惚的瞬间,他好像对我眨了眨眼睛。

那么多人都说,如果一个男生对所有人脾气都很好,唯独对你很坏,那么这个男生一定喜欢你。

那如果有个男生,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一个样子,唯独在我面前显露出不同的样子。

那么这个男生,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呢?

配角(十)

写在前面:配角实在拖了太久了,我争取十五章完结,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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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约定之后,润玉就和我约好了地方,天天在那里等我,然后和他一起去打针。

问题是,润玉生病的时候还没出正月,而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会在我爸的胁迫下会见各种亲戚。因此在这种情况下,逃离我爸的魔掌,找到机会溜出来,真的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偏偏润玉又是个倔强的性子,有一次我迟到了十分钟,愣是看见他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再这么下去他的感冒怕是好不了了,我赶紧告诉他,以后我如果超过十分钟没来,就不用等我了。

果然有些事情不能乱说,在润玉打针的最后一天,我又被亲戚缠住了。当我被一位我根本记不住名字的长辈拉住双手问长问短的时候,我想起的却是润玉那天等我的身影。

已经和他说过了,应该不会再等了吧?

终于熬过了几番毫无意义的寒暄,我匆匆奔向约定的地方。没有人。我这才放下心来,慢悠悠向诊所走去。推开门的时候,我看见润玉躺在床上,大概是在休息。前几日的时候,我们通常是以聊天的方式消磨时间,所以这也是我第一次,在校外看见他睡觉。

可是他睡的好像并不好。我走近了,才看见他皱紧的眉头和沁出的汗珠。而一般这种情况下,偶像剧里的女主角应该伸出手,男主角也应该恰好在此时醒来。

我于是真的把手伸出来,而润玉竟然也真的,在此时醒来。

他是被噩梦惊醒的,起身的动作幅度有些大,差点把点滴瓶弄下来。他睁开眼睛,眼神由混沌变得清明,身体紧绷,直到看清是我以后才放松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我伸出的手上,我尴尬的把手移到头上挠了挠,假装无意识的看向那个快空了的点滴瓶。

“你来了。”

那是那个漫长的寒假里,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再见到润玉时,当然是开学的第一天。那天班主任站在讲台前,咧着嘴告诉我们,去年的合唱比赛,我们得了第一名。他洗出了一张我们当时的合照,给参加的同学人手一份。

照片上的我穿着那件红衣,站在缘机和锦觅中间,比了一个十分老土的剪刀手。而润玉就在我前排,和旭凤并肩,笑得不那么明显。

我看见彦佑抢走了穗禾的那份照片,凭借身高优势把照片看了又看,摸着下巴咂咂嘴,止不住的感叹。

“我真是太上镜了,太帅了,太帅了。”

我瞧见润玉盯着那照片,好像那照片欠他八百万似的。我尬笑了两声,开始没话找话,学着彦佑的样子点评起来。

“这照片拍的挺好看啊。”

“你觉得很好看?”

他转过头来看我,用的却是询问的语气。

“是、是啊。”

才不是呢,我摆的姿势那么土。

“你觉得好看就好。”

什么?他这话什么意思?

我想开口问他,班主任却又开始讲话。

“既然大家合唱表现这么好,那么接下来的运动会也要保持状态啊,我相信大家都可以的。”他环视了一圈,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说。“运动会的事,就交给班长和体育委员来负责。”

于是润玉和旭凤就被他叫去开会了,我只能低头学习,假装没听到他刚刚那句话。

他俩回来的时候,开始统计报名参加项目的同学。项目一个接一个被挑走,只剩下了最后两个:一千米和八百米。男子八百米旭凤自告奋勇,女子八百米却没人报名。我以为锦觅会,可是她没有。我把手里的校服揉成一团又松开,终于举起了手。

“邝露,女子八百米。”

润玉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教室里悠悠转了一圈,最后才闯进我的耳朵。

等到运动会那天我才知道,原来锦觅不参加女子八百米的原因是,她想要去接旭凤。彼时她顶着已经喊哑了的嗓子,和我一起从座位离开。不同的是,她去向终点,而我,要奔向起点。

“加油啊!”

锦觅突然很大声的对我说了一句,然后丹朱和彦佑开始跟着起哄。我听见身后很多人都在和我说加油,却唯独没听见润玉的声音。

他的声音,我闭着眼睛也可以分辨出来的。所以我没有回头,一直往前走。

等我走到起点的时候,就看见了一位熟人――鎏英。

她穿着清爽的运动衣,认真的在做热身,看见我的时候,用力挥了挥手。

“哎,邝露!你也跑八百啊?润玉呢?润玉怎么不在你身边?”

“呃…这个…那个,暮辞呢?”

我十分生硬的转移了话题,然后看着鎏英一脸娇羞的指了指终点。

还好,我和她并没有再次说话的机会。因为很快,比赛就开始了。

跑步的时候有风从我脸上吹过,把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根本没有电视剧里描绘的青春校园那么美好。

当我冲向终点的时候,神志不清的想,如果我是个演员,一定会把这些瞎拍电视的导演都拉进黑名单。

我看见鎏英先我一步跑过终点,奔向暮辞的怀里。我看见来接我的缘机,和她身后向我走来的模糊身影。

会是润玉吗?

那个身影似乎有些着急,加快了步伐。而我就在他走到我身边的那一刻,准确无误的落在缘机张开的手臂里。

“晕,快装晕啊!”

缘机凑到我耳边叽叽喳喳。

我没听懂她的意思,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感觉到有人在我手里塞了一瓶水,于是我下意识的拧开,灌了两口,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润玉的笑脸。

我掐了掐胳膊,一点感觉没有。

难道是我出了幻觉?

扶着我的缘机狠狠的敲了一下我的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她说,“你掐我干嘛?”

哦,原来不是幻觉。

我又喝了一口水,这时润玉说了一句话,我突然猛地一震,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他说,“放心,这水我没喝过。”

他什么意思?!这水不会是他送的吧?!

我低头接着咳嗽,在缘机用力拍我的后背的时候,突然后悔没有听从她的建议,直接晕倒在终点线。

跑步什么的,真是太容易让人变傻了。